婆婆住院时偷偷立了遗嘱，三个儿媳都来争

　　婆婆出院那天，三个儿媳谁都没去接，是我一个人去的。

　　我把老太太从病床上扶起来的时候，她手里攥着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，攥得指节都白了，我说妈这是什么，她说没什么，往我兜里塞了塞，又抽回去，攥着。

　　我婆婆叫秦淑芳，今年七十三，住院是因为心脏的事，做了个小手术，不算大，但年纪大了，医生说回家要静养。出院结账的时候大儿媳打了个电话来，说单位忙走不开，二儿媳说孩子要接，三儿媳手机干脆没接。我老公出差在外地，赶不回来。我就推着轮椅，一路把她送回了家。

　　到家以后我去厨房煮面，西红柿打卤的那种，她爱吃这个，牙不好，软和。我端进屋的时候她已经把那张纸塞进了枕头底下，动作不算快，我看见了，没说话。

　　吃饭的时候她话不多，吃了小半碗就说不吃了，我把碗收走，她忽然说，小敏啊。

　　我说妈您说。

　　她没说，停了停，又说没事，你去歇会儿吧，我睡一会儿。

　　那天晚上我没走，就在客厅沙发上躺了一会儿。家里这房子是老房子，隔音不好，我半夜听见她屋里有动静，过去看，她坐在床边，灯也没开，就坐着。我问她要不要喝水，她说不用，又说，你说人活到这个年纪，是不是该把事情都安排好。

　　我说妈您别想太多，您这不是好好的吗。

　　她说，好好的也得想啊。

　　第二天我大姑子打电话来，问妈出院了没有，有没有人照顾，语气里听着是关心，但隔着电话我也听得出，她是想问妈这几天住在谁家。我说妈在我这儿，挺好的。她说那行，过两天我去看看。

　　过了三天，二儿媳来了，提了一兜水果，进门就问婆婆感觉怎么样，又拉着我说了好一会儿话，说她最近也忙，孩子高三，没法天天来，让我多担着点，言语之间带着点客气的疏离，那种疏离我听得出来，但也不至于生气，毕竟这些年也都这样。

　　三儿媳来得更晚，来了之后倒是坐了挺久，跟婆婆说了不少话，临走前还专门到厨房找我，说嫂子这阵子辛苦你了，等妈好点了我把她接过去住一段时间。

　　我说行，您看着安排吧。

　　其实我心里清楚，这些话听听就行，真到接的时候，又是另一回事。这些年婆婆轮流在三个儿子家住，每次轮到谁家，都是先客气两句，住进去之后慢慢就变了味，谁也说不破，但谁都明白。我是老二的媳妇，按理这次也不该是我家照顾，可赶巧出院那天就我在，事情就落我头上了。

　　婆婆这一住下来，倒比我想的安稳。她爱看那个老式的座钟，每天下午会坐在阳台那把藤椅上，看着钟摆，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个多小时，也不说话。我有时候端杯茶给她，她接过去，喝一口，说声谢谢，再没别的。

　　有一天我打扫房间，掀枕头换枕套的时候，那张纸又看见了，还在，没动过。我没拿，原样放回去了。

　　又过了几天，大儿媳来了，这次是真来住的，说要接婆婆过去几天，换换地方。婆婆没说什么，收拾东西的时候，把那张纸也带走了，我看见她把纸塞进了贴身的小布包里，那个布包她一直随身带着，装着她的身份证、几张老照片，还有几张她攒的全国粮票，谁也不让动。

　　婆婆走了以后，家里安静下来。我老公出差回来，听说这事，说妈这几天没给你添麻烦吧，我说没有，挺好的。他说那就行，又说妈这年纪是越来越糊涂了，前两天还跟我念叨她那点老存折的事，说怕弄丢了。

　　我说存折的事她跟你说了？

　　他说说了，没多少钱，就几万块，她说是给孙子上学留的，让我们到时候别跟她那几个儿媳争。

　　我没说话，想起那张纸，没提。

　　婆婆在大儿子家住了一个月，又轮到三儿子家。这期间我去看过她两次，她精神比刚出院时好多了，能自己下楼遛弯，遇见小区里熟人还能聊上几句。第二次去看她的时候，她拉着我的手，说了一句，小敏，你这孩子，心实。

　　我说妈您这是什么话。

　　她说没什么，就是觉得，跟你说话舒服。

　　我没往心里去，觉得老人就是这样，谁照顾过几天，嘴上就念几句好。

　　转眼到了年底，腊月里婆婆突然又住院了，这次是急性的，半夜送医院，抢救了一晚上，人没保住。走的时候我没在场，我老公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。

　　后事是几个儿子一起办的，过程倒还算平和，大家面上都说，妈走得不算遭罪，前后没几天，算是有福气。守灵那几天，三个儿媳轮流陪着，倒是这么多年里，难得几次大家坐在一起没吵起来。

　　头七过后，几个儿子坐下来商量遗产的事，主要就是那套老房子，还有那笔存折上的钱。商量到一半，大姑子忽然想起来，说妈生前提过一回，说她写了个东西，放在身上随身带着，让大家找找看。

　　东西是在三儿媳那儿找到的，就是婆婆住院时一直带着的那个小布包，布包里除了身份证照片粮票，还有那张折了又折的纸，已经被反复打开折叠过很多次，边角都磨得发软了。

　　是一份遗嘱，手写的，字迹歪歪扭扭，但能看清，落款日期就是上次住院那段时间。

　　遗嘱里说，那笔存折上的钱，留给小敏。

　　屋里安静了一下，大儿媳先开口，说妈这是什么意思，这钱不是说给孙子上学留的吗？

　　我老公也愣住了，看着我，我也愣着，完全没想到。

　　三儿媳把那张纸翻过来看了看，背面还有一行小字，写得更潦草，说是当年我刚生病那年，家里都没人来看她，是我每天下班绕路去送饭，送了快两个月，那段时间她身体不好，谁都嫌烦，就我没嫌烦过。

　　我那段时间确实送过饭，但我自己都不太记得了，那是好几年前的事，我也没多想，就是觉得老人一个人在医院，没人管，顺路就送了，从来没觉得是什么大事。

　　大姑子说话了，说这钱本来就该是大家平分的，妈这是糊涂了才这么写，不能算。

　　我说这事我没想法，钱我不要，你们商量着分就行。

　　三儿媳忽然说了一句，嫂子，妈这次住院那几天，是不是也是你照顾的？

　　我说是。

　　她没再说话，把那张纸折好，放回了布包里，说，这个我们再商量，先放我这儿吧。

　　那天晚上回家，我老公没说话，过了好一会儿，他说，妈这些年，心里其实都明白。

　　我说什么明白。

　　他说谁对她好，她记着呢，只是不说。

　　后来这事一直没个结果，钱也没分，那张遗嘱据说还在三儿媳那儿放着，逢年过节家里人聚在一起，谁也不提这事，跟没发生过一样。

　　我倒是常常想起婆婆走之前那句话，小敏，你这孩子，心实。

　　那天阳台上的藤椅还在原处，钟摆走得很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