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儿暑假要带我去旅游，她说机票都买好了

　　机票买好了这件事，她是发微信告诉我的，连日期都定了，八月初，来回四天。

　　我当时正在切豆角，手机搁在菜板旁边，看了两眼，没回。切完豆角把手擦干净，才回了两个字：不去。她那边过了很久才又冒出一句，说机票退不了全款，我说那就退一半，她说妈你怎么这样，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，没再理她。

　　晚饭我一个人吃的，剩了半碗饭，想了想，又没吃完，倒进泔水桶了。

　　她说要带我去的地方我知道，张家界，她朋友圈发过，瀑布那种，石头很高。我也不是没想过，想了一下，觉得腿脚不行，那种地方要爬的。她在电话里说有缆车，我说我晕，她说你哪次晕过，我一时间想不起来，就说反正不去。

　　她急了，说机票都买好了你上次不是说想去吗。我想了想，大概是说过，哪次她打电话来我在摘菜，她在那头说一个地方怎么好怎么好，我随口嗯了一声，那就算答应了？随口嗯一声也算？

　　但这话我没说出来，说了也没意思。

　　晚上我没开电视，坐着喝了一杯白开水，水有点烫，噎在嗓子里半天没顺下去。

　　她小时候带她出去是什么样我记得，三岁那年去了趟苏州，她在园子里跑，跑丢了，我找了快二十分钟，找到的时候她在一棵树底下和一只猫说话，一点都不怕。后来她读书忙了就没怎么出去过，等她工作了我就更不想动了，腿不好，天热，各种不想。

　　就这么过来了。

　　说不去，其实也不全是腿的事。

　　反正就是不想动。我在屋子里待惯了，每天买菜、做饭、看看电视，日子是短的，不难过。她在另一个城市，一年回来两三次，每次来我提前两天就开始想吃什么、备什么，她一走，我在厨房站着发会儿呆，然后把剩的菜分开装好放冰箱。

　　这是正常的，不是什么难过。

　　跟团出去我怕，怕赶不上，怕找不到厕所，怕吃不惯，怕晕车，怕一堆人里找不着她，愣了一下，想到这里有点笑出来了，她都多大了还怕找不着她。

　　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的，不是真的睡不着，就是那种没睡够又不想再睡的感觉，脑子里转的也不是什么大事，想的是她上次回来拉着我的手，说妈你手干，说要给我买护手霜，后来也没见买来。

　　想着想着又想到张家界那个瀑布，她发朋友圈配的字我记得，她说在这里待一天感觉人都活开了。

　　活开了。我在枕头上把这三个字默念了一遍，也不知道为啥，鼻子酸了一下，很快就过去了。

　　第二天她没再发消息，我做完早饭坐着喝粥，喝了一半，拿起手机，又放下了。

　　想了想，还是发了过去，就四个字：你定就行。

　　她那边秒回，说妈妈你同意了，加了个哭脸的表情，我看着那个小黄脸，大概是觉得好笑，或者别的什么，反正就没再多说。

　　下午我去买菜，路上想着要不要买双走得久的鞋，现在穿的那双底子薄，走远了脚疼。走到鞋店门口，愣了一下，又走过去了。

　　还没确定要去呢，先买鞋干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