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休金涨了八十块，儿媳说要请我吃饭

　　八十块钱的事她是头天晚上知道的，比我知道得还早。

　　她打电话过来说妈恭喜你，说涨钱了，说要请我吃饭，声音很高兴，我在电话这头说不用，她说怎么能不用，说庆祝一下，说你选地方。我想了想，说随便，她说那就周末，说她定。

　　挂了电话我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，八十块，一个月，也不少。我算了一下，一年差不多一千，够买两件羽绒服。但这个没跟她说，跟她说也没什么意思。

　　周末她来接我，穿了件白衬衫，头发扎着，看起来精神。我换了双新鞋，她没说什么，我也没说。

　　车里放着收音机，唱的什么歌我不认识，她跟着哼了两句，停了停，问我最近身体怎么样，我说还行。她说腿还疼不疼，我说天热就好一点。她嗯了一声，换了个话题，说最近单位有个项目，说很忙，说压力大，我听着，偶尔嗯一声。

　　饭店是她定的，在一个商场三楼，装修很亮，桌布是米白色的，椅子坐着软。

　　菜单拿过来我看了一眼，没看价格，她说妈你点，我翻了两页，说你点吧我都行，她说那我来，就点了几个，说了名字我也没记住，反正不是我平时做的那种菜。茶倒上来，是那种很淡的绿茶，我喝了一口，有点涩。

　　菜来得慢，我们坐着说话，说的都是些不重要的。

　　她问我楼下那个菜场最近怎么样，我说还那样，说摊位换了几个，说猪肉贵了。她说哦，又问我最近跟谁出去走路，我说跟陈大姐，说她腿好了，她说好，然后就没了，我们俩都没说话，她看了一眼手机，我喝茶。

　　那段时间有点长，餐厅里别的桌很吵，旁边一桌几个年轻人在笑什么，笑声很大。

　　菜上了，摆满了，她说妈多吃，我夹了几样，味道还行，有一个什么鱼我说不出名字，刺多，我吃得慢。

　　她帮我挑刺，挑了两筷子，说以前我婆婆也不会吃这种鱼，说每次都卡。我嗯了一声，心想就是这一句，今天就这一句提到了我儿子，我也没接，她也没往下说，就这么过了。

　　吃到一半，她去了趟洗手间，我一个人坐着，把桌上的菜转了一圈看了看，那个鱼夹了一块放嘴里，刺还是多，我用纸巾吐出来，叠好放在碟子边上。

　　服务员过来加了一次茶，我说谢谢，她走了，我看了一圈，旁边那桌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，换了一对中年夫妻，两个人低头吃饭，没说话。

　　她回来接着吃，说菜够不够，说还要不要点，我说够了，说吃不完浪费。

　　后来吃得差不多，她叫服务员，说打包，说结账。账单夹在一个黑色的小册子里拿过来，她打开看了一眼，我坐在对面，也看到了，八百多。

　　我放下了筷子。

　　不是一下子放下的，是很慢，搁在碟子上，没出声音。

　　八十块，一个月，她请我吃了一顿八百多的饭，我坐在那里，没说话，想了想，觉得也不是难过，就是有点说不清楚。她拿出手机扫了码，把小册子合上推到旁边，说妈吃好了吗，我说吃好了，她说走吧，我说嗯，站起来把包拎上。

　　打包的盒子装了两袋，她说你拿着，我说好。

　　下楼坐电梯，她盯着楼层数字看，我提着那两袋菜，塑料袋勒着手指，换了一只手，又换回来，一直到走出商场。

　　外面太阳还没全落，地砖热，我穿那双新鞋脚后跟有点磨，她在旁边说以后涨钱了再出来吃，我说嗯，她说下次你选地方，我说好。

　　车里又是那个收音机，她没哼，我也没说话，看着窗外，路边一棵树，叶子很绿，很快就过去了。

　　回家我把打包的菜放进冰箱，一盒鱼，一盒别的什么，冰箱门关上，我在厨房站了一下，灶台上还有早上没洗的碗，我拧开水，开始洗。

　　水是凉的，一时没想起来换热水，就这么洗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