邻居大姐暑假带孙子，累得腰都直不起来

　　三个字是：舍不得。

　　说完她自己也笑了，笑了两声，停了，弯腰去把孙子那双凉鞋捡起来，一只在门口，一只不知道踢去哪里了，她把两只都拿在手里，站起来，慢，腰撑了一下才直，直了一半，停了停，才直完。

　　我站在旁边，没去扶，知道她不要扶，扶了反而别扭。

　　这是七月里的事，她孙子从杭州来，跟着儿子儿媳，住了四天，儿子儿媳去忙了，孩子留下来，说就这几天，说麻烦妈了，她说不麻烦，说尽管留，说我来，就这么留下来了。

　　孩子五岁，男孩，跑得快，嗓门大，在她家我都能听见，叫奶奶叫得响，叫起来没完，她每次答应，每次都答应，答应得也响，不显烦。

　　我是去还她东西才碰上的，之前借了她一个砂锅，洗干净了还给她，她开门，头发乱，系着围裙，脸上有汗，说哎你来了，说快进来，我说不进了，说还你砂锅，她说哎谢谢，伸手接，接的时候腰缩了一下，我说你腰又犯了，她说还好，说就是早上弯腰给孩子穿鞋，说弯猛了，说不碍事。

　　我说你这个状态，她说什么状态，我说你歇歇，她一边把砂锅往里搁，一边说歇什么，说孩子下午还要出去，说要带他去看那个什么展，说答应他的。

　　我劝了两句，说让孩子自己待会儿，说就那一个下午，她说他不让我离开，她说昨天我去洗澡，在浴室里，他在外头拍门，拍了十分钟，她说浴室里都听得见，说出来一看脸都急红了，说奶奶我以为你掉进去了。

　　说完她又笑，这回笑得多一点，我说这孩子，她说就是这孩子，神情那种，难说是什么，就是有点什么。

　　孙子从里头跑出来，冲到她腿边，说奶奶奶奶走了，说那个人走了吗，她说没有，说阿姨在，孩子看了我一眼，又冲进去，跑步声很响，小孩子跑起来每一步都很重。

　　她看着他跑进去，转回来，冲我笑了一下，也没说什么，就那么站着，腰还是没完全直，右手不自觉地放在腰后头顶了一下。

　　我说你那腰真要看看，她说看过了，说回头再贴帖膏药，她说孩子后天走，说到时候就好了，我说你，她说没事，说这几天值，说那个舍不得。

　　就那三个字，她说完自己笑，然后进去了，说阿姨再见，回头冲我挥了下手，门带上了。

　　我站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，里头孩子又叫起来了，叫奶奶，一声接一声，她答应的声音从门里头传出来，也是一声接一声，应得每次都认真，没有一次虚的。

　　脚步声，拉椅子的声音，孩子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，她说行，说等一下，然后就没有别的了，就是那种屋子里有人的声音，混在一起，辨不清楚，从门缝里漏出来一点。

　　我拎着空手往回走，走到自己门口，拿钥匙，开门，进去，把门关上。

　　屋子里安静，窗帘没拉，下午的光斜进来，落在地板上，很长一条。

　　我在那里站了一下，没开灯，也没拉窗帘，站了一会儿，然后去厨房了，想着今晚吃什么，还没想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