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替妹妹还了20万债，她出国那天

　　机场到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四十，我妈非要早来，说怕路上堵车，结果到了才发现还有两个多小时才能值机。

　　我妹拖着两个大行李箱，站在那排队伍最前面的位置上，占着位子，人却走过来跟我说话。她穿了件米色的风衣，头发剪短了，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。

　　"姐，"她说，"你那二十万的事，我都记着的。"

　　我说记不记着无所谓，人都要走了，提这个干什么。

　　她没接话，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鼻子，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。我妈在旁边一个劲地说话，说到了那边要注意安全，吃饭要按时，别老熬夜。我妹"嗯嗯"地应着，眼睛却往值机的方向看。

　　那二十万的事，是去年的事了。

　　我妹那时候在外地做小生意，跟人合伙开了个店，本来说好年底分账，结果合伙人那边出了事，欠了一身债跑了，留下我妹一个人扛着供应商的尾款。她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多，声音听着很平静，说姐我可能要被告了，供应商那边催得紧。

　　我问她到底欠多少。

　　她说二十多万。

　　我那天没说话，过了两天把钱打给她了。我老公那时候不太愿意，说这钱给了也不一定能要回来，你妹做生意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。我跟他吵了一架，具体吵了什么现在想不太起来了，反正最后钱还是打过去了。

　　我妹后来还过我五万，说剩下的等她那边稳定了再还。我说不急。其实也没有不急，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要，毕竟是自己妹妹。

　　队伍开始挪动了，我妹回头看了一眼，又转过来。

　　"姐，"她又叫了我一声，这次声音低了点，"那十五万，我这次走了，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能还你。"

　　我说你别老惦记这个，出去了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重要。

　　"我知道，"她说，"但我心里过不去这道。"

　　我妈这时候插进来说，你们俩说什么呢，要登机了赶紧的。我妹"啊"了一声，转身去拿行李箱，走了两步又停下，从包里翻出一个信封，塞到我手里。

　　"这是什么，"我说，"你这趟走身上还要用钱呢。"

　　"不是钱，"她说，"你回去看。"

　　我捏了捏，薄薄的，不像是钱。我妹已经拖着箱子走了，我妈在后面喊着让她到了打电话回来。我站在那儿，看着我妹的背影一点点往安检口那边移动，风衣下面露出的脚踝看着特别细。

　　我把信封塞进包里，跟我妈往出口走。路上我妈一路说着我妹小时候的事，说她小时候多倔，摔倒了从来不哭，自己爬起来接着走。我没怎么接话，心里想着那个信封。

　　回到家是中午，我妈说她有点累，先去躺一会儿。我坐在客厅，把信封拿出来，撕开。

　　里面是一张纸，折了好几折。展开一看，是张照片，还有点旧，边角有点卷。照片上是我跟我妹小时候，可能六七岁八九岁的样子，站在我们老家那个院子的枣树底下，两个人手拉着手，笑得有点傻。照片背面写了几个字，字迹有点歪，看着是最近写的:"姐，等我攒够了，一次还你。"

　　我拿着那张照片坐了挺久。

　　茶几上还放着我妈早上吃了一半的早饭，一碗小米粥已经凝了一层皮，旁边一个咸鸭蛋只吃了一半，蛋壳还摆在那儿没收。我看着那个蛋壳，想起小时候我妹老是抢我的蛋黄，我每次都让她。

　　手机震了一下，是我妹发来的消息，说飞机要起飞了，信号马上没有了，先这样。

　　我回了一个"嗯"，又删了，改成"路上小心"。

　　发出去之后，我把那张照片重新折好，放进了我自己的钱包里，跟身份证放在一起。

　　外面阳台上的衣服还没收，风一吹，有一件我妹的旧T恤的袖子甩了一下，又垫了回去。

　　我妈这时候从房间里出来，问我那信封里是什么。

　　我说，没什么，是张老照片。

　　我妈"哦"了一声，走到阳台开始收衣服，嘴里说着这衣服她都忘了是谁的，怎么还留着。

　　我没说话，起身把那碗凝了皮的小米粥端到厨房，倒掉，刷了刷碗。水声有点大，我妈在阳台那边说了句什么，我没听清，也没问。

　　晚上我老公回来，问我妹走了没有，我说走了。他"哦"了一声，问机场人多不多。

　　我说还行。

　　他换了拖鞋，走进卧室去了，过了一会儿又出来，说晚饭吃什么，要不要点外卖。

　　我说随便，你看吧。

　　他拿着手机点外卖的时候，我坐在沙发上，摸了摸钱包里那张照片的边角，有点硬，硌着手。

　　钱包放回包里的时候，我听见手机又震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