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公出差半年，回来后整理衣柜

　　衣柜第三层的毛衣叠得太整齐了，不像是我叠的。

　　我当时就站在那里，手摸着那件深蓝色的羊绒衫，它是去年冬天买的，他出差前穿过一次，领口那里有一点点起球，我没来得及处理就压到了柜子底下。半年了，他回来，我们吃了顿饭，他说饿了，我说冰箱里有剩菜，就这样。当晚我们睡了，他鼾声还是那样，右侧躺，后来翻身朝我，我没动。

　　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整理衣柜的。可能是因为他出差带回来的脏衣服太多，把原来的位置全挤乱了。也可能就是想动动手，找点事做。

　　毛衣下面有一个小纸条，折了两折，就这么夹在羊绒衫和一件秋天的棉线衫中间。

　　我认出是他的字。他的字一向难看，大学谈恋爱那时候他给我写信，我同学说，你对象字写得好像小学生。我当时还帮他辩解，说字丑不代表人不好。后来确实人也不坏，字也没有变好。

　　纸条上写的是菜。

　　两列，左边五六个菜名，右边写着"多放盐""不要放鸡精""周三记得买排骨"，最底下还有一行，"她胃不好，不要吃太凉的东西"。

　　我站在那里愣了一下。

　　那时候是下午，阳光从窗帘缝里进来，照到地板上一条窄的光。楼下有人在骑电动车，喇叭按了一声，没再按第二声。我把那张纸条翻过来，背面是空的。再翻过来，还是那几行字。

　　他出差之前，我们吵过架，为什么吵我现在都说不太清了，大概是为了他妈的事，大概也有我自己的问题，反正最后两个人都没把话说完，他拖着箱子走的，我坐在沙发上，电视开着，播的什么没听进去一个字。

　　他走了以后，我开始做饭。

　　这件事说起来有点奇怪，我们之前在家，有时候他做有时候我做，谁有空谁来，有时候两个人都不想做就叫外卖，没有什么规矩。他走了以后，我反而每天做。不知道为啥，就是有这个冲动，去市场买菜，自己切，自己炒，一个人吃。吃得也不多，有时候炒了一盘菜，吃了半盘，剩下的放冰箱，第二天热了再吃。

　　我跟他视频，他说你最近在干嘛，我说没什么，在家。他说在家好，少出门。我说嗯。他说那边降温了，我说这边没有。他说噢。

　　就这样。

　　有时候他主动打过来，我接了，说了几句也没什么话。有时候是我打过去，他在开会，说等会儿回你，后来又忘了，我也没再打。这不算赌气，就是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要说。结婚二十多年，有时候确实没话说。

　　那张纸条我一直想弄清楚是什么时候写的。

　　他走之前，衣柜乱成那样，他不可能去整理毛衣。而且他出差就带了个拉杆箱，换洗的衣服，出门穿的外套，那件羊绒衫他没带，太贵了，他嫌麻烦，怕弄坏了。所以那纸条只能是在那件羊绒衫压进去之前写的，也就是更早，秋天，或者更早的时候。

　　我也不记得他有没有跟我提过那些菜。

　　"周三记得买排骨"，我周三有没有买过排骨，记不清了。"不要放鸡精"，我有没有照着做，说不定有，说不定是因为懒，那天手边恰好没有鸡精。"她胃不好"，她是我，这个我知道，我胃确实不好，年轻的时候好，生完孩子之后开始不行，每年秋冬都犯，严重的时候吃东西都不舒服，他知道这件事，一直知道。

　　我把纸条重新折了起来，叠成原来的样子，放回那件羊绒衫下面。

　　然后我把毛衣叠了一遍。

　　我叠得不如原来整齐，叠完放进去，又想了想，拿出来重新叠，还是不如原来的好。最后放进去，关上了柜子门。

　　那天他回来得比较晚，说是有同事要吃饭，叫他一起，推不掉。我说行。他进门换了鞋，说你吃了吗，我说吃了。他说那我去洗澡，我说嗯。他洗完澡出来，坐在沙发上看手机，我在旁边剥橘子，剥了一半发现橘子有点苦，就没吃，放到桌上，他后来也没吃。

　　睡前他说，我出差这段时间，家里还好吧。

　　我说，好。

　　他说，嗯。

　　我侧过身，背对着他，闭上眼睛。也不知道多久，他先睡着了，鼾声起来，跟以前一样，右侧躺，后来翻身。

　　那张纸条我一直没跟他提。

　　大概是，有些东西，说出来反而少了什么。